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斋月的红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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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 发表于 2017-1-21 18:11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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斋月的红灯

文/达慧中

留在童年记忆中的往事,常常像一首歌在我中弹唱。因为那是曾经在母亲的呵护下,无忧无虑的日子。那是一个孩子用稚嫩的童心看待这个世界,觉得天总是那么蓝,草总是那么绿,即使点点滴滴,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。当我打开记忆的闸门,流淌出来的是一段曾经在牛街生活的往事。

牛街是一条南北万向的小街,东西两边有许多枝枝叉叉、大大小小的胡同,形成了以礼拜寺为中心的回族聚居区。牛街虽狭窄而破旧,却有着悠久的历史。一提起来它,很少有人不知道的,也算是闻名遐迩了。据说礼拜寺的牌匾上的字,还是康熙皇帝御赐的。斋月的牛街,另有一番景象。;一入斋月,牛肉铺挂起了许多新鲜的牛羊肉,副食商店也增添了许多豆制品、糕点,家中买来一些好茶叶。不过,那都不是我们孩子们关心的事情。

每逢斋月,礼拜寺就更成了人们关注的中心,因为它的上方竖起了一个很高很高的杆子,每到封斋和开斋的时候,杆子上就亮起了红灯,四面八方都看得见。我们小孩子也跟随大人们一起封斋,开斋的时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。封了一天斋的孩子们,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,我们都在心里比赛,看谁第一个看见红灯亮起来,并且首先喊出“红灯着喽”这几个字。为此,大家早早地跑到大门口,占据最有利的地形,伸长了脖子,一双双小眼睛瞪得老大,紧紧盯住杆子上的红灯,等待着它亮起来的那一时刻。西方的落日在礼拜寺的那棵老槐树后面,放射着金色的余辉,迟迟不肯落下。我们一分一秒地等待着,盼望着,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。终于,太阳最后一抹霞光在那棵大树后面渐渐暗淡了,消失了,红灯骤然亮了起来,顿时,整个牛街沸腾了,四面八方响起了孩子们的欢呼声:“红灯着喽!”“红灯着喽!”那声音在整个牛街的上空回荡,真象一部混声大合唱,无比激越,无比欢乐。我们不分胜负,只顾拼命地往家里跑,向大人们报告“消息”。母亲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开斋的食品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进食。我喝着开斋后的第一口水,觉得这水比平时显得格外的甜,饭也格外香。我和哥哥激动的心情仍然不能平静,在饭桌上又开始争执是谁第一个看到的红灯。妈妈露出了微笑,说:“快吃吧,早点儿休息,要不然夜里又该起不来了。”封斋的人们感念真主襄助,自己完成了一天的斋戒功课并感念真主的赐食,心中都感到十分的愉悦和平静。

夜晚来临了,牛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辛劳了一天的主妇们又在为大家准备夜里封斋的食品。深夜,万籁俱寂,人们又进入了甜美的梦乡,到后半夜,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梆子声和呼唤声:“起哟,起萨海儿喽!”“起哟,起萨海儿喽!”这声音由远及近,呼唤封斋的人们该起萨海儿了。主妇们又是第一个起床,做好了饭,沏好了茶,然后再耐心地唤醒那些熟睡的孩子们。母亲总是给我们做面条吃,同时还让我们喝很酽很酽的酽茶,她说,面条吃了经饱,酽茶解渴。我和哥哥虽然不习惯喝茶,但是听母亲的话也只好喝下去。静谧的夜空中,天边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闪烁,唯有那亮起的红灯显得格外耀眼,向人们报告封斋的时刻又到了。已经封好了斋的人,有的准备去做晨礼,有的又去休息。东万露出了微曦,晨雾徐徐降临,笼罩在这片古老而宁静的街区。

斋月一般人家都比平时吃得好一些,但是,常听母亲说她的上一辈人,有的家里很穷,封斋时只是啃几口窝头,喝一点凉水就算是吃了“萨海儿”,她说那样才得的回赐大呢。每当说起这些,母亲总是轻轻地叹息,说:“象我们这样吃得饱喝得好应该知足了。”她又告诉我们说:“封斋是让人们知道挨饿、受冻的滋味,才会体恤穷人,爱惜每一粒粮食,不浪费一滴水。”我也常常看到母亲拿一些钱和衣物周济亲友和穷人,无论是在她生活富裕还是不富裕的时候。后来,无论我走到了天南海北,始终不忘母亲的这些教诲。

初一的夜晚,大家格外的关心礼拜寺的红灯。如果礼拜寺在望月楼上看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新月,礼拜寺的红灯就会重新亮起来,而且一直亮到黎明,这是告诉大家明日即是开斋节。

开斋节那天,牛街充满了节日的气氛,孩子们穿起了新衣服。商店里供应也比平时充足,那时油、肉、鱼等食品都是凭票供应,这时也会增加一些。母亲也总是用一点儿油给我们炸几个烫面油香,让我们沾点儿白糖吃。据说那是我祖母从江苏六合传来的手艺。牛街的回民大部分部喜欢吃炸搅面油香,吃起来又是另一种风味儿。但是在困难时期那几年,人们没有更多的油来炸油香了。开斋节那天,我们回民学院的有些男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,去礼拜寺礼“尔德”,礼拜寺大殿里里外外跪满了人,那是-年一次的大聚礼。下了拜亲戚和朋友见面互相道色俩目、互相拿手,显得格外亲热。各家各户也互相拜节,满街都是喜气洋洋的人群,每家都有迸造出出贺节的人。

我上大学后离开了家。进入了文革时代,当我又回到了久别的牛街时,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。牛街好像变得更加残旧、狭小,礼拜寺的大殿再不是穆斯林们向真主祈祷的神圣殿堂,而成了造反派批斗“牛鬼蛇神”的会场;礼拜寺的班克楼再也不能传出那悦耳的唤礼声,而被高音喇叭刺耳喊声所替代。只要一听到“革命的同志们、造反派的战友们,赶快到礼拜寺集合!”人们心里就发颤,不知道哪方又该遭难了。由于“革命”“造反”,阿訇不知道弄到什么地方去“改造”了;许多亲戚、朋友反目成仇,或者形成陌路,大多数人默默地度日,头上高悬着那把“阶级斗争之剑”谁还敢言“宗教”二字。牛街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和祥和,我不知道那些虔诚的穆斯林们是怎么度过神圣的来麦丹月,在我儿时曾经给我带来欢乐和幸福的那颗红灯熄灭了,使我感到无限的惆怅和哀伤。

岁月荏苒,不知不觉我巳进入了退休年龄。1996年的开斋节恰逢在春节期间,正好那一年我也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北京。使我看到了牛街开斋节从来没有过的红火场面。

清晨,我从大兴急匆匆地赶到了牛街,那里已禁止了一切车辆通行,南北两个街口有交警维持秩序,从街口望去,街里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一片,真是“摩肩接踵”。一个个肉铺挂满了新鲜的牛羊肉,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,什么切糕、豌豆黄、糖火烧、蜜麻花、茶菜和各式各样的熟食及油炸食品,令人目不暇接,馋涎欲滴。上拜的时候到了,礼拜寺只有在开斋节时才打开的中门和其它边门一起开放,礼拜的人群纷纷入这座古老而重新修葺一新的清真寺,大殿内外跪满了人,去晚了的人找不到插足之地,那是一个极其壮观的景象。

如今已进入了九十年代,人们的生活今非昔比,家家现代化的设备一拥俱全,牛街的穆民们开斋、到斋再不必以礼拜寺的红灯为准。平时油、肉等生活食面非常丰富,人们在开斋节时,可以放心地煎炸各种食品,款待自己的

亲朋好友,尽情的欢乐。看到这些,我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兴奋,那颗在我记忆中的斋月红灯,又重新在我的心中闪烁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(原载于《中国穆斯林》2002年第一期)
作者简介:
       达慧中,1940年生,女(回族),江苏六合人,著名学者达浦生阿訇侄女。1964年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,曾任《甘肃省水利志》编辑部副编审,主要从事地方志及回族史研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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