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冶生福:我的乡村 | 端庄·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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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 发表于 2017-1-21 18:17:4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冶生福:我的乡村 | 端庄·文学2015-10-13 冶生福 中正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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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庄举意,清洁表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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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乡村
作者:冶生福

我突然想念起我的乡村,想念那个“天堂的桌子/摆在田野上/一块麦地”的乡村,想念我曾守过夜的麦草堆。但我不敢贸然闯进乡村的胸怀,尽管村头那棵筑着鸟巢的歪脖树守望在晨光暮色里,还有金黄色的丰收盛宴展示在十月的麦场上。

在深秋,一个清晨,不惊动任何人,一个人,拖一身城镇的软骨,终于走向我的乡村。宝蓝色的天空下,一个个麦捆闪耀着金黄色,静静堆在打麦场上。面对纯净的色调,遮遮眼睛,是唯一可以做的事,封尘的双眼,真是无福消受这让人掉泪的宝蓝和铺天盖地的金黄!

几只白鸽安详滑过宝蓝的天空。

母亲已走了,再不会有人背着小侄儿,在村头,守我,等我了,家里的土炕依然干净,只是再也找不到母亲哪怕一根白发……

静静心,点一炷香,靠着发黄的被子,呆望着窗外瓦蓝的天空,我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。可是,可是那黑茶壶里的奶茶还说个不停……

家里的油菜籽堆在十月的麦场上,兄弟们只扬到一半,风就停了。麦场上一半是油亮的油菜籽,一半是金黄的草秸,静卧在众星依次点亮的暮色里。

夜不闭户早成为遥远的怀想,油亮的菜籽是化肥,是学费,是庄稼人一年的念想,还得有人守着,直到油亮亮的堆在粮仓里,倒在油缸里。

哥还要早起摊场碾麦,我就说让我守后半夜吧。哥看看我,还是那十几年前熟悉的目光,说你别去了。但我听到了在遥远的麦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,急切有如傍晚村头母亲唤儿声。我要去,我坚持着,哥沉默了,他再看我时眼中多了几分喜悦,也多了几分复杂。父亲说:“就让他守后半夜!土里滚大的人,就要往土里钻。”

凌晨时分,踩着吱嘎作响的冷霜,走向麦场替换我哥。四周一片寂静,如同这沉默百年回族的村庄。如水的苍凉浸润着十月的麦场,浸润着我毫无准备的心脏。披一件皮袄,揣一颗忐忑的心,莽撞的出现在深秋的麦场,突现在眼前的是村庄的另一面,没有白天金色的辉煌,没有白天丰收的欢畅。一切都在庄严中沉默,一切都在沉默中庄严,或许这才是夜晚村庄的深刻吧。

哥从麦草垛中笨拙地钻出来,说扎帐篷太冷了,你就睡在麦草中,里面热和。哥简单交代几句,便消失在夜色中,只把乡村的夜晚留给我。

冷气从四周汹涌而来,此刻不会再有花前月下的闲情可赋,也没有还酹江月的豪情可抒。这样的夜晚,唯一做的只能是裹紧皮袄,跳上最大的麦草堆,老鼠般钻一个洞,再向前后左右挖一点,一个草屋就出现了。侧面挖个瞭望孔,我的整个夜晚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。

草屋很温暖,月光透过洞口洒落在身上,微风掠过麦草堆,草儿在风中飒飒作响,诉说着它们的心事。

耳边响起了嗡嗡的声音,警觉地用手电筒从瞭望孔朝外照照,那声音消失了。

麦场上其实很安静,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,一如我重复多年的梦,悠然又绵长,那黑白分明的油菜籽就沉睡在月光下。

冷气从麦草缝隙中挤进来,钻进袖口和领子,浸透我的皮肤。哆嗦着在洞口上苫几把麦草,盖住洞口,月光透过麦草洒在我身上,斑斑驳驳,一如传唱多年的童谣。

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睡意的,沉甸甸醇厚悠长的睡眠,应该属于那些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养活我们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,这样的夜晚适合作一个思想者,但我不是。

麦草垛静默在高原深秋的清冷中,而我坐在麦草堆温暖的怀抱里,所有语言都无法表述我身边的麦草和粮仓中的麦子。

“诗人,你无力偿还/麦地的和光芒的情义”是的,麦子从黄土中奇迹般生根,发芽,拔节,抽穗,灌桨,结籽,养活我们性命,它是有神性的。

在十月乡村月光下的麦草堆里,我缺钙的灵魂只想念那个一生歌颂麦子的兄弟――“麦地诗人”――海子。

“当我没有希望/坐在一束麦子上回家/请整理好我那零乱的骨头/放入那暗红色的小木柜。”回家,回家,是诗人的愿望,也是所有人最终的愿望。

麦子,养活我性命的兄弟,今晚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,肩挨肩,手挨手,我们一同呼吸,我们一同倾诉。我听到了你在春天沉寂的黄土中等待时雨的孤独和焦灼,我听到了夏日曝晒中你枯萎的身躯托风儿捎带的祈祷,我听到了秋雹肆虐中麦穗头顶的炸响,我也看到了秋日里你低垂的头颅感念大地的恩情。

镰刀和碌碡是你一生的宿命,它割断你与大地的脐带,碾尽一切尘世的念想,我能理解那惊心动魄的悸动。

在今晚,我以你为屋,以你为席,以你为我抵御高原的孤独,还有深夜的冰凉。打麦场上一片苍茫,映照千年的月光正流淌在这孤独千年的回族的村庄。本想与你们,与养活我长大的兄弟们,说说各自的难怅事,而你们一开口就沉默了,沉默如这千年的村庄,沉默如这亘古的苍凉。

或许只有夜晚,人才会看到重重甲胄之下的心灵,给自己一个真实。苏轼在月夜凌波于江,李白在月夜对影成三人,达摩月夜面壁悟乾坤,先哲们月夜见月月照万川……而我只是一个深秋麦草堆中枯坐,枯坐,再枯坐的枯人。我不是诗人,也不是洞察万物的哲人,我只想念着那个在麦地边撒腿奔跑的兄弟诗人。

“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/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/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”

是的,我知道我无法回报这生于黄土的麦穗恩情,我只是一个在月夜的麦草堆中,猛然想起自己童年的人;一个渴望在太阳底下,麦田之中,让自己站成一株麦子的人;一 一个挥着破布和众多麦子仰望天空的守望者。

清晨,鸡叫声中,清真寺邦克声声,村庄醒了,人们走向各自的麦场,打碾着各自的希望。

透过麦草,借着月亮的余辉,父亲慢慢走向麦草堆,他想喊我,却又犹豫着。我多么希望他像多年以前我逃学时那样,提着我的耳朵,严厉地吼一声,但他在沉默里转身走向打麦场。

此刻我真想拉住他,给他说说水泥的草坪里不种麦子只种草,给他说说麦子的故事,给他说说这沉默的村庄……但我知道他总会用平淡的口气说,这就是光阴,麦子的光阴,人的光阴!

掀开麦草,钻出麦草堆,迈步走向打麦场,脚下很松软,是一块一逢时雨就能长满麦子的土地。

回来了?回来了!……乡音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热。

扛把工具跟在父亲身后,翻动麦草,麦粒抖落在麦场上。金黄的麦草屑刹那间升腾在空中。

与往常不同,再没有人笑话我,笑话我别扭的干活姿势,大家都不说话,忙碌在麦场上,我倒希望他们停下来说几句,可他们在沉默中忙碌着。

不一会,麦草堆成小山,用推刨把麦子集中起来,金黄的麦子和衣草混在一起。看看风向,挥动木锨在风中扬麦,还是那套传承百年不变的姿势。扬麦的不慌不忙,木锨随风力风向张驰有度,轻飘飘的麦草顺风而去,籽粒饱满的麦子闪耀着金光,从空中落到身上,再落到地上。

我似乎看到瘦弱的母亲拿着大扫帚扫啊扫,麦粒落在母亲那发黄的黑盖头上,又顺着佝偻的身子滑落,滑落……父亲抓把麦子,摊在手掌心,随即捏几颗,顺手扔进嘴里,咬得咯嘣咯嘣响,一脸皱纹在咯嘣声中舒展开来。人们匆匆忙忙相互约定日期,品尝新麦,炸油香动香气,念古兰经,要做个全美的祈祷。

因为此时“天堂的桌子/摆在田野上/一块麦地”。

我跪在麦堆上倒麦子,天堂的桌子此刻摆在我家的粮仓,也摆在所有忙碌了一年的父老乡亲们的粮仓。热气腾腾的新麦馒头散发着香气,正切切实实地弥漫在村庄上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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